那年夏天,意大利某个小镇的日光把石板路烤得发烫。十七岁的艾利欧坐在花园的藤椅上,看着那个美国来的博士生奥利弗走进院子。他穿着宽松的衬衫,锁骨处挂着一颗六芒星吊坠,在阳光下晃得人睁不开眼。
他们的第一次对话简短而客气。艾利欧用英语回答,奥利弗用意大利语试探,像两只互相绕着圈子的猫。但几天后的午餐桌上,奥利弗忽然用艾利欧的名字叫他,发音带着美式腔调,尾音轻轻上扬。艾利欧感觉到自己的耳根在发烫,他低头切开盘中的水蜜桃,果汁顺着指缝滴下来,黏腻又清甜。

后来他们骑自行车穿过麦田,去河边游泳。奥利弗总爱把手搭在艾利欧的肩上,指节偶尔蹭过他的后颈。艾利欧假装不在意,却数着心跳等待下一次触碰。某个黄昏,他们在阁楼里找旧唱片,奥利弗突然凑近,在他耳边低声说:“你闻到什么了吗?”艾利欧闻到的是灰尘、阳光和奥利弗身上淡淡的汗味,混合成一种让人眩晕的气息。
最难忘的是那次午夜散步。他们沿着教堂外的石阶坐下,远处的钟声敲过十二下。奥利弗转头看着艾利欧,月光把他的睫毛染成银色。“如果你叫我,”他说,“我就用你的名字回应你。”艾利欧张了张嘴,小声念出“奥利弗”,而对方立刻回以“艾利欧”,声音温柔得像在念一首诗。他们就这样交换着彼此的名字,直到声音变得沙哑,直到晨光爬上教堂的尖顶。

夏天结束时,奥利弗要回美国了。火车站台上,他们只说了句“再见”,没有拥抱。但火车开动后,艾利欧在口袋里摸到一张纸条,上面写着:“请以你的名字呼唤我,我也将以我的名字呼唤你。”他攥着纸条,看火车消失在铁轨尽头,才想起那个午后,奥利弗曾把六芒星吊坠摘下,挂在他脖子上,说:“替我保管一个夏天。”
多年后,艾利欧站在壁炉前,看着那枚吊坠在火光中闪烁。他终于明白,那个夏天教会他的不是如何告别,而是如何用一个人的名字,记住另一个人的全部。就像水蜜桃的汁液,甜过之后是漫长的回甘,而这份回甘,足以支撑他度过每一个没有奥利弗的冬天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