旧上海的弄堂总在梅雨里泛着潮气，那扇雕花木门后藏着半部未写完的情书。她倚在红漆栏杆上，旗袍开衩处露出月白里衬，像宣纸上晕开的墨。风月片里最动人的从来不是裸露的肌肤，而是旗袍盘扣解到第三颗时，她忽然别过脸去，耳垂上那粒珍珠坠子晃了晃，又停住。
禁忌之恋的滋味，是隔着玻璃触碰火焰。他是书局的校对员，每日路过她的窗下，总看见那盆萎了的茉莉。某夜暴雨，他借伞的由头敲开门，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进锁骨凹陷处，像一条隐秘的河流。他们不说爱，只说“借本书看”。书页间夹着干枯的栀子花瓣，她翻到某一页时忽然顿住，指腹在“欲说还休”四个字上摩挲良久。
风月片最擅长用光影说真话。午后斜阳穿过百叶窗，在她背上投下琴键般的条纹，他数到第七根时，听见自己心跳漏了半拍。她忽然笑了，说这光像牢笼。他摇头，说像乐谱。后来他们真的谱了一支曲，用留声机放出来，沙沙的杂音里全是呼吸的节奏。那支曲子从未录成唱片，只在深夜的阁楼里响过三回。
结局总是要散的。她随戏班南下那日，他在码头送了一本《花间集》，扉页题着“风月无边”。汽笛响时，她翻开书，发现夹着一张当票——当的是他那块祖传怀表，期限是永远。船离岸很远后，她终于哭了，眼泪落在“欲说还休”那页，字迹洇开，像一朵迟开的茉莉。
很多年后，有人在新加坡旧货市场买到那本书，夹着一张泛黄的当票，票面金额处写着：一块怀表，换一场不敢问归期的雨。风月电影演到此处，银幕上只剩空荡荡的弄堂，和那扇再没开过的雕花木门。门缝里钻出一株野茉莉，在风里摇着，像在数谁的心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