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年,梁武帝问达摩,我建寺度僧,有何功德?达摩答,并无功德。武帝不解,达摩便一苇渡江,去了少林寺。这个场景,我看了很多遍,每次都觉得,那江上的芦苇,轻得不像话,却载得起一个僧人的全部。
电影里的达摩,面壁九年。九年的光阴,在银幕上不过几个镜头切换,可那种静,却沉甸甸地压下来。他面对的那面石壁,粗糙,冰冷,日复一日,影子从左边挪到右边,又从右边挪回左边。我忽然想,他究竟在看什么?或许,他看的不是石壁,是石壁里的自己,是那个需要被磨去棱角的自己。

少林寺的僧人们起初是不解的。一个外来的和尚,不说话,不念经,只是坐着,这算什么修行?直到慧可断臂求法,雪地上那一摊红,才让所有人都醒了。慧可问,我心不安。达摩说,你把心拿来,我替你安。慧可找了半天,说,找不到。达摩便笑,我已经替你安好了。这段对话,我记了很久。原来不安的,不过是那颗到处找安的心。

电影里有个细节,达摩教僧人们练武。那些拳脚,不是用来打人的,是用来定心的。一招一式,慢得像在水中划动。我忽然明白,禅宗不是要你躲进深山,是要你在劈柴担水时,也能看见自己的本来面目。少林寺的武僧们,在练功中修行,在汗水中觉悟。

达摩走了,留下一个传说,一部《楞伽经》,还有少林寺的钟声。那钟声穿过一千五百年,到今天,还在响。我每次听到,都会想起达摩那句话:不立文字,直指人心。原来,最深的道理,往往最简单的。就像那根芦苇,轻,却能渡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