休眠舱的玻璃罩上凝着一层薄霜,像棺椁内侧的冷气。阿瓦隆号在寂静的深空里滑行,载着五千名沉睡的殖民者,以及一名提前醒来的人。吉姆·普雷斯顿在第三年睁开眼,周围是金属墙壁的低语和维生系统单调的嗡鸣。他花了一天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,又用了一周接受现实——他成了这艘巨轮上唯一的活物,而距离目的地还有九十年。

孤独是一把钝刀。起初他还能用健身房的器械和自动餐厅的咖啡打发时间,但很快,走廊的尽头开始生长出回声。他对着全息投影说话,给虚拟酒保编造童年故事,甚至学会了修理反应堆的每一个阀门。直到某天,他站在另一个休眠舱前,看见奥罗拉的脸——她蜷缩在透明的茧里,睫毛像两片静止的羽毛。一个念头在他脑中生根,疯狂而甜蜜,像太空服里渗进的阳光。
他拆开控制面板,指尖在“唤醒”键上悬停了三小时。理性告诉他这是谋杀,是偷走另一个人全部人生的暴行;但孤独已经啃食了他的骨髓,让他分不清渴望与爱意的界限。终于,他按了下去。奥罗拉醒来时瞳孔震颤,他递上一杯温水,谎称是系统故障。她信了,因为没有人会怀疑拯救自己的人。

日子重新有了颜色。他们一起看老电影,在观景舱里漂浮着接吻,甚至规划过抵达新星球后要种一棵树。但谎言像暗舱里的裂缝,终会漏出致命的真空。当奥罗拉在维修通道找到那份被删除的日志时,她的尖叫声几乎震碎玻璃。她终于明白,自己不过是另一个被囚禁的乘客,而这场爱情,从一开始就浸透着血。
他们互相撕扯,又互相拥抱。在永夜般的太空里,恨与爱同样成为生存的氧气。当飞船的警报忽然响起——真正的系统故障,像命运迟到的审判——他们必须合作,才能让五千个沉睡者活下去。吉姆在爆炸的火光中抓住奥罗拉的手,那一刻,他分不清自己是在赎罪,还是在偿还。

影片最后,他们站在修复后的控制台前,窗外是永恒不变的星群。两人都没有说话,但彼此的呼吸声里,藏着比宇宙更深的沉默。也许他们永远不会原谅对方,但在这艘漂流的铁棺里,他们终究成了彼此唯一的坐标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