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方的春天总是来得迟疑，风里裹着沙，空气干冷。就是在这样一个灰扑扑的小城里，王彩玲唱着她的歌剧。她是那个年代的异类，一个热爱美声的小学音乐老师，长相普通，身材臃肿，却偏偏怀揣着一个遥不可及的梦——唱到北京，唱到巴黎。这梦想像一根刺，扎在她心里，也把她和周围的世界隔离开来。
电影里的王彩玲，由蒋雯丽演绎得入木三分。她那张并不漂亮的脸，在唱起歌时却闪着一种奇异的光。她可以在街头小摊上粗糙地吃着面，转头又用意大利语唱出华丽的咏叹调。这种极致的反差，不是矫情，而是一个人对理想最笨拙也最虔诚的供奉。她渴望爱情，渴望被理解，渴望一个能听懂她歌声的人。于是她遇见了黄四宝，那个自称画家的男人。两个边缘人相互取暖，可最终，黄四宝还是用最残酷的方式戳破了她最后的幻想。他说，你让我觉得恶心。这句话，比北方的倒春寒还要伤人。
王彩玲不是一个讨喜的角色。她清高，刻薄，甚至有些自以为是。她用尖酸的话语刺伤过身边同样卑微的人，比如那个跳芭蕾的胡金泉。她看不起小城里的庸俗，却又无法真正逃离。她像一只困在笼中的鸟，拼命扑腾，却总也飞不出去。可也正是这种矛盾，让她无比真实。我们谁没有过自命不凡的时刻？谁没有在深夜幻想过另一种截然不同的人生？王彩玲的悲剧不在于她没有才华，而在于她的才华，恰好配不上她的野心。
顾长卫的镜头是冷静的，甚至有些冷酷。他没有给王彩玲安排一个逆袭的结局。她最终没有去成北京，没有登上巴黎的舞台。她收养了一个兔唇的女孩，在小城里继续教着音乐，把那个叫“巴黎”的梦，缝进了另一个生命里。电影的结尾，她站在天安门前，身后是那个叫“小凡”的女孩。那一刻，她脸上是平静的，甚至带着一丝温柔。或许，她终于学会了与平庸的自己和解。
立春，本应是万物复苏的时节。可对于王彩玲来说，她的春天从未真正到来，她只是在一个又一个漫长的冬天里，固执地唱着。这部电影，唱的是一代人的挣扎与幻灭，也是我们每个人心底那个未能实现的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