龙与骑士的黄昏

灰烬从北方飘来，落在骑士的肩甲上。他抬头，看见山脊上盘旋的阴影——那是龙，真正的龙，不是壁画里僵硬的金色图腾。它的鳞片像熔岩冷却后的黑曜石，每一次振翅都掀起夹杂硫磺味的风。骑士握紧剑柄，剑鞘里的钢刃曾斩断过兽人的肋骨，却从未刺入过龙的脖颈。

几天前，修道院的地窖里，垂死的隐修士递给他一枚龙鳞。鳞片边缘焦黑，中心浮现出淡蓝色的符文，像冰层下流动的光。“魔法正在死去，”老人喘息着说，“龙的血脉是最后的火种。它们不是怪物，是世界的锚。”骑士不太懂这些，他只知道王国边境的村庄被烧成了白地，而国王的悬赏令上写着：每颗龙头，三百金币。

他追踪了整整七日。穿过被龙焰烤成玻璃的荒原，涉过飘满死鱼的河流，最终在龙巢外停住。洞穴深处传来低沉的呜咽，不是咆哮，更像受伤的野兽在舔舐伤口。骑士举着火把走进去，看见那条龙蜷缩在金币堆上，腹部有一道深深的伤口，黑色的血浸透了地面的碎石。龙的琥珀色瞳孔转向他，没有愤怒，只有一种古老的疲倦。

骑士没有拔剑。他扔下火把，蹲下身，从怀里掏出隐修士给的药膏。龙没有动，任由他靠近，把药草敷在翻卷的皮肉上。那一刻，骑士忽然想起小时候听过的故事——最早的魔法不是从书里学来的，是龙教会了人类如何让火焰跳舞，如何让冬天的麦田重新变绿。

三天后，龙飞走了。骑士回到王都，把龙鳞放在国王的桌上，说：“龙已经死了，我杀的。”他领了金币，转身走出城堡，再也没有回头。城门口，一个乞丐拉住他的衣角，低声说：“北方有龙影。”骑士笑了笑，把整袋金币塞进乞丐怀里，然后朝北走去。他不再需要悬赏了，他只想看看，那条龙养好了伤没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