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月的最后一天，天黑得格外早。街灯还没亮透，远处已经传来零星的鞭炮声和孩童的笑闹。我裹紧外套，低头走在铺满落叶的人行道上。这个节日总是让我不安——不是因为鬼怪，而是因为那些藏在面具后面的脸。
今年不同。社区公告栏贴了一张手写海报：地下室放映厅将在万圣节前夜放映一部老电影。没有片名，没有导演，只有一行小字——“真正的恐怖，从不敲门。”我犹豫了几秒，还是撕下了票根。
放映厅在地下二层，墙壁渗着潮气。观众不多，大概二十个人，都沉默地坐在折叠椅上。灯光暗下来时，荧幕上出现一座灰白色的房子，窗户黑洞洞的，像骷髅的眼窝。电影没有配乐，只有风声和偶尔的狗吠。一个戴南瓜头的小孩敲开门，往屋里扔了一包东西。门内传来尖叫，然后是笑声——恶作剧而已。但下一幕，同样的房子，同样的敲门声，开门的人再也没有笑出来。
我旁边的女孩攥紧了扶手。荧幕上开始出现各种万圣节前夜的画面：糖果里藏着刀片，稻草人突然睁开眼睛，南瓜灯里的火焰变成人脸。每一个恶作剧都会滑向真正的灾难，而电影里的角色似乎毫不知情，他们笑着，闹着，穿着奇装异服，以为这个夜晚只是游戏。
最让我脊背发凉的是那个没有脸的稻草人。它站在玉米田中央，身上挂满彩灯，孩子们绕着它追逐。但镜头慢慢拉近，稻草人的草帽下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。电影没有直接拍出那是什么，只给了观众一个眼神——稻草人的眼睛，不是缝上去的纽扣，而是人类的瞳孔。
电影结束时，放映厅里没有人说话。灯光重新亮起，我看到旁边座位上有一张小纸片，上面写着：“明年见。”我把它揉成团，塞进口袋。走出地下室时，街上已经空了，只有几个南瓜灯还在门口忽明忽暗地亮着。我加快脚步，身后传来沙沙声，像是有人踩着落叶跟上来。我没有回头。
万圣节前夜的电影，有时候，比恶作剧更真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