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午后，公寓楼的每一扇窗都像一只半睁的眼睛。他坐在轮椅上，腿上的石膏沉得像一段凝固的往事。望远镜搁在膝头，镜片蒙着薄灰，但他不需要擦拭——他记得对面每一户人家的作息，像记得自己心跳的节拍。
四楼的钢琴师弹错了一个音符，随即停住。三楼的夫妇在争吵，声音隔着玻璃变成模糊的嗡嗡声。只有那扇挂着墨绿色窗帘的窗户始终紧闭，连风都绕开它走。
他想起希区柯克电影里的那些窗户——它们从不只是建筑的一部分，而是窥视的孔洞，是秘密的出口，也是恐惧的入口。镜头缓慢推近，窗帘微微晃动，观众的心跳就跟着漏了一拍。此刻他坐在自己的后窗，却分不清自己是在看戏，还是已经成了戏中人。
突然，鸟群从对面屋顶惊起。不是一只，是几百只，黑压压地掠过天空，像一道被撕裂的幕布。他猛地攥紧望远镜，镜筒里，那扇墨绿色的窗终于开了。一只苍白的手伸出来，放下一个玻璃罐，然后又缩回去，窗重新合拢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。
他感到后颈一阵发凉。不是风，是那种熟悉的、希区柯克式的预感——平静的表面下藏着暗涌，日常的细节里埋着线索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，石膏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细小的裂纹，像一条无声的警告。
鸟群已经远去，天空恢复空荡。他放下望远镜，却发现自己握得太紧，指节泛白。远处传来一声钢琴的余音，这次，音符是对的。
他忽然明白，真正的惊悚不在银幕上，而在你开始怀疑自己是否也在被注视的那一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