庙街的霓虹灯管烧坏了一半，明灭不定地照着巷口的棋牌室。阿东推开玻璃门时，冷气混着烟味扑面而来，几个老家伙正围着牌桌，指间的烟灰掉在桌面上，没人去擦。
“东哥。”门边的小弟低声打招呼。阿东没应，径直走向最里面的包间。门没关严，里面传来二哥的声音，压得很低，像是怕被人听见，又像是故意要让门外的人听见。
“和联胜要收这条街的保护费，从下个月开始。”二哥坐在沙发上，面前摆着一杯凉透的茶。他对面是三个穿西装的陌生人，其中一个戴着金丝眼镜，手里把玩着一枚硬币，翻来覆去，在安静的房间里发出细微的声响。
“这里是洪门的街。”阿东推门进去，目光落在金丝眼镜身上，“规矩，你们不懂？”
金丝眼镜笑了，笑得很轻，像是听到什么笑话。“规矩是给守规矩的人定的。你们洪门的老大还在赤柱蹲着，这条街，该换人管了。”
空气凝固了几秒。二哥站起来，走到阿东身边，拍了拍他的肩膀。这个动作阿东很熟悉，从小到大，二哥每次要做什么决定之前，都会这样拍他。上一次，是十年前，他们一起砍翻了和联胜的堂主，把对方的尸体扔进了维多利亚港。
“阿东，时代变了。”二哥的声音很平静，平静得不像他认识的二哥，“我答应了。”
阿东看着二哥的眼睛，想从里面找到一点熟悉的影子。但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，像两潭死水。他忽然想起小时候，二哥带着他在庙街讨生活，两个人分一碗云吞面，二哥总是把云吞让给他，说自己不爱吃。
“二哥，你变了。”阿东说完这句话，转身走了出去。身后的门关上了，隔绝了里面的声音。他站在巷子里，抬头看着那块烧坏的霓虹灯管，一明一灭，像在眨眼。
三天后，阿东在茶餐厅吃早饭时，电视里播着新闻。警方在庙街附近查获了一批毒品，数量很大。镜头扫过现场，阿东看见了二哥，被两个警察押着，低着头，头发乱糟糟的，像一只被打败的狗。
茶餐厅的老板换了台，嘴里骂了句什么。阿东放下筷子，结了账，走出门。阳光很刺眼，他眯起眼睛，看见街对面停着一辆黑色轿车，车窗摇下来，金丝眼镜坐在里面，冲他笑了笑。
阿东没有笑。他转身走进巷子，消失在庙街纵横交错的阴影里。江湖还在，只是有些人，已经不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