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蕾莎蹲在学校的厕所隔间里，外面的光线透过门缝投下几道惨白的线条。她数着墙上的裂缝，从第一条数到第七条，又从第七条数到第一条。走廊里传来脚步声，是那种皮鞋踩在瓷砖上缓慢而沉重的声响。她屏住呼吸，把膝盖抱得更紧了些。
寂静岭的街道总是灰蒙蒙的，像是罩着一层洗不掉的雾。阿蕾莎走过那些紧闭的店铺，橱窗里的假人模特歪着脑袋，空洞的眼眶对准她。她的影子在水泥地上拖得很长，像一个黑色的洞。她知道有人在看她，从窗户后面，从门缝里，从那些永远拉着的窗帘缝隙间。
火是从她心底烧起来的。那天下午，当那些孩子把写着“女巫”的纸片贴在她的课桌上时，她的指尖就开始发烫。他们围成一个圈，拍着手，唱着那首她听过无数遍的歌谣。阿蕾莎没有哭，她的眼泪早就被烧干了。她只是低着头，看着自己的手背，那里的皮肤开始泛红，像傍晚的云。
人们说那场大火烧了三天三夜。阿蕾莎记得的却是另一种火焰，从她的身体里往外烧，把所有触碰过她的东西都变成灰烬。她躺在医院的病床上，身上缠满绷带，听见窗外有人在小声议论，“她活该”，“她妈妈也是女巫”。那些声音穿过玻璃，穿过纱布，钻进她的耳朵里，比烧伤还要疼。
寂静岭的教堂钟声在傍晚六点准时响起。阿蕾莎数着钟声，一声接一声，像是有人在敲她的肋骨。她想起母亲带她去做礼拜的日子，那些彩色玻璃上的圣徒面孔，在阳光下显得慈悲又遥远。现在那些玻璃碎了，圣徒的眼睛掉在地上，被来来往往的脚步踩成粉末。
阿蕾莎闭上眼睛的时候，世界就变成一片灰白。她听见警报声从远处传来，越来越近，像某种野兽的喘息。她知道那是寂静岭在呼吸，这座城镇有自己的心跳，沉重而缓慢，和她的心跳重叠在一起。她睁开眼睛，看见墙上的裂缝在扩大，从一条变成两条，从两条变成无数条，像蛛网一样把她包裹起来。
她不再数裂缝了。她在等，等那些脚步声再次响起，等那些眼睛再次看向她。到那时候，她会让他们看看，一个被叫做女巫的女孩，究竟能烧起多大的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