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琪峰的镜头,总爱对准雨夜。不是那种倾盆的暴雨,是细密的、连绵的、带着寒意的雨丝,将香港的霓虹灯晕染成一片模糊的光晕。在这样的雨里,人匆匆走过,影子被拉得又长又孤单。
他的电影世界,是银河映像的底色。黑帮与警匪,从来不是简单的二元对立。你看《枪火》里那几个保镖,在商场里无声地护着大哥,脚步错落有致,像一场精心排练的舞蹈。那场著名的枪战,没有多少台词,只有子弹上膛的清脆声响和皮鞋踏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回音。他们不是英雄,也不是纯粹的恶棍,只是一群在江湖规则里讨生活的人,棋子罢了。

宿命,是杜琪峰电影里最浓的一笔墨。在《非常突然》里,两支警匪队伍在电梯里意外相遇,交火,然后全部倒下。没有预兆,没有煽情,就像命运随手开的一个残酷玩笑。你努力挣扎,想要改变些什么,到头来却发现,所有的路都指向同一个终点。就像《暗花》里的梁朝伟和刘青云,两个都想逃出澳门这座牢笼的人,却在互相撕咬中走向了共同的毁灭。

杜琪峰很少给角色安排完美的结局。他更相信,人生就是一场无法预料的牌局,你抓到的牌,决定了你的路。那些在《PTU》里游荡的夜,在《夺命金》里挣扎的小人物,都在告诉你:有些东西,你躲不开。这大概就是杜琪峰式的浪漫,冷峻,克制,却让你在看完电影后,久久地站在雨里,望着远处模糊的街灯,说不出话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