姐姐妹妹站起来

旧社会的夜，像一口深不见底的井。电影《姐姐妹妹站起来》里，那些被叫作“姐姐妹妹”的女人，就陷在这井底。她们不是生来就低贱，是那吃人的世道，硬生生把她们按进了泥里。老鸨的鞭子，嫖客的狞笑，还有街坊邻居吐过来的唾沫，一层层裹着她们，让她们喘不过气。

片子里的女主角，原也是个清清白白的姑娘。被拐进妓院那天，她哭喊着抓门，指甲断了，血渗进木缝里。可门外的世界，没有一个人回头看她。她慢慢学会了笑，那种笑不是从心里长出来的，是挂在脸上的皮，笑给客人看，笑给老鸨看，也笑给镜子里的自己看。夜里她数着铜板，想着攒够了赎身钱，就能回家。可铜板攒了又空，空了又攒，像井水打了又满，满了又打，永远也打不完。

转折发生在那个冬天。一个病恹恹的姐妹被抬出去，再也没回来。姐姐妹妹们围着空床板，谁也没说话，可那沉默里有什么东西在裂开。女主角忽然想起小时候，母亲教她唱的歌谣：“山上的野花，风来了就开，雨来了就落。”她那时候不懂，现在懂了——野花从不为谁开，它为自己。

于是她开始悄悄联络姐妹们。深夜，她们挤在一间漏风的屋里，用被单堵住窗缝，小声商量着逃出去的法子。有人害怕，说被抓回来会打死；有人摇头，说死也比活着烂在泥里强。她们的手在黑暗里握在一起，汗津津的，却滚烫。那一刻，她们不再是老鸨嘴里的“货”，而是活生生的人，是彼此的姐姐妹妹。

逃跑那夜，月光惨白。她们翻过后墙，鞋跑丢了，赤脚踩在碎瓦上，血一路滴过去。身后传来狗吠和叫骂，可她们谁也没停。跑在最前面的女主角回头看了一眼那漆黑的院子，忽然笑了——那笑终于从心里长了出来，带着血，带着土，却亮得刺眼。

电影最后，她们站在清晨的田埂上，太阳还没出来，但天边已经泛白。风吹过她们凌乱的头发，吹过她们撕破的衣衫。没有人说话，可每个人都站得笔直。远处有鸡鸣，一声一声，像在替她们喊：姐姐妹妹，站起来，站起来。

那声音穿过几十年的银幕，到今天还在响。旧社会的井填了，可那口井的影子还在。每一个被压弯了腰的女人，每一个不敢抬头的女人，都应该看看这部电影。看看那些姐姐妹妹是怎么用血和泪，把“站起来”三个字，刻进骨头里去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