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的灯盏在窗纸上投下摇曳的影子。那书生名叫王生,独居在城郊的废园里,白日读书,夜里听风。他从未想过,一个女人的哭声会在这样的夜里穿透砖墙,钻进他的耳朵。
他推开门,月光下站着一个白衣女子。她的头发散乱,遮住了半张脸,但露出的那只眼睛却像深潭里的水,泛着幽幽的光。王生问她为何哭泣,她说自己是被夫家遗弃的妇人,无处可去。王生心软了,将她让进了屋。
女人说自己叫梅娘。她说话时声音很轻,像风吹过竹叶。王生给她倒了热茶,她却只是捧着杯子,眼睛直直地看着跳动的烛火。那晚,王生将床让给了她,自己睡在书案上。他听见她在翻身,听见她偶尔发出的叹息,那叹息里藏着说不清的东西。
第二天醒来,梅娘已经不见了。王生以为自己做了一场梦,但枕上留着一缕幽香,像是某种花的味道,又像是女人身上的体香。从那以后,梅娘夜夜都来。她来时总是带着一阵凉风,走时留下满室的香气。王生问她住在哪里,她只是笑,那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妩媚,也有种说不出的凄凉。
日子久了,王生渐渐发现梅娘的异常。她从不碰任何食物,也不在白天出现。有一次王生半夜醒来,看见她坐在窗边,背对着他,肩膀微微耸动,像是在哭泣。王生走过去想安慰她,月光正好照在她脸上,他看见她的脸在月光下泛着青白的光,像一块冷玉。
"你怕我?"梅娘转过头来,眼神里带着哀伤。王生说不怕,但他的声音在发抖。梅娘伸手抚摸他的脸,那手冰凉如雪。王生突然想起坊间流传的狐妖故事,想起那些关于画皮精魅的传说。他的后背渗出冷汗。
梅娘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,轻轻叹了口气。那晚她讲了一个故事,说她本是富家千金,因被恶人玷污而自尽,死后怨念不散,化作了游魂。她来寻王生,是因为他长得像她生前未嫁的未婚夫。她说她只想感受一点人间的温暖,哪怕只是片刻的温柔。
王生听完,心里涌起一阵酸楚。他握住了梅娘的手,那手依然冰凉,但在他掌心里微微颤抖。他们相拥而坐,直到窗纸泛白。梅娘在晨光中渐渐变得透明,最后化作一缕青烟,消散在空气里。王生知道她再也不会来了。
后来王生搬离了那间废园,娶了妻,生了子。只是每到月圆的夜晚,他还会想起那个叫梅娘的女子,想起她冰凉的手,和她眼里深不见底的哀愁。他始终不知道,那究竟是一个女鬼,一个狐妖,还是他寂寞时幻想出的一个梦。但那都不重要了。
——情欲如画皮,剥开来看,底下藏着的,不过是人心里最深的孤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