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年的台北,总是下着细细的雨。她习惯在出门时向左转,他习惯在出门时向右转。城市的街角像一道无形的墙,把两个本该相遇的灵魂隔在两端。他们住在同一栋公寓,喂过同一只流浪猫,在同一家书店买过同一本书,却始终没有见过彼此。
缘分像一场精心设计的捉迷藏。她在公园的长椅上读诗,他恰好从背后经过;他在咖啡店临窗的位置写作,她恰好推门进来。每一次擦肩都差那么几秒,每一次回望都隔着一层雨幕。最接近的一次,他们同时伸手去够货架上最后一本诗集,指尖在书脊上短暂相触,又各自缩回。她向左走,他向右走,那本书最终被另一个人买走。
错过是生活最擅长的把戏。她搬走了,在旧地址留下一封信;他追到邮局,那封信刚刚被塞进绿色的邮筒。他在车站等了整夜,她却在另一边的月台看着同一班列车开走。雨一直下,模糊了所有可能的交汇点。他们开始怀疑,或许这座城市太大,大到两个注定的人也会走散。
但重逢总在不经意间发生。某个放晴的下午,她为了躲一场突如其来的太阳雨跑进街角的琴行,他为了避让一辆疾驰的自行车侧身推门。四目相对的瞬间,所有错过的时光都凝成一滴雨,从屋檐坠下,砸在两人之间的水洼里,溅起一朵小小的水花。她笑了,他也笑了。原来向左走和向右走,绕了地球一整圈,还是会回到同一个起点。
后来他们不再刻意选择方向。有时她牵着他的手向右走,有时他跟着她的脚步向左走。街角的红绿灯依旧不停变换,但再也不会让他们错开。那本诗集最终被买了两本,一本放在她的床头,一本放在他的书桌。雨还是常下,只是现在,他们共撑一把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