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幕像一块沉重的铁板,压在城市边缘的工业区。仓库的破窗户透出昏黄的光,里面传来椅子腿拖地的刺耳声。他靠在锈迹斑斑的集装箱旁,指间的烟快烧到滤嘴了。里面坐着十二个人,最中间那个戴着金表,正笑着往酒杯里加冰。他记得那张脸,半年前在法院门口,那张脸也是这么笑着,看着他的女儿被抬上救护车。

他没有带枪,只拎了一根撬棍,那东西比枪更实在。推开门的时候,风卷着铁锈味灌进去,所有人都转过头来。金表男人眯起眼睛,认出了他,嘴角的弧度还没来得及收拢,撬棍已经砸碎了桌上的酒瓶。玻璃碴飞溅,有人站起来,有人往腰后摸。他往前踏了一步,这一步踩碎了此前的所有沉默。
第一拳打在最近那个人的下巴上,能听见骨头错位的声音。侧面有人扑过来,他侧身让过,用肘部反击,那人撞翻了一张椅子。金表男人后退两步,想从后门溜走,他抄起半截酒瓶扔过去,正中后脑勺。人群散开又聚拢,他像一把钝刀,在血肉和喘息中劈开一条路。身上挨了几下,疼痛反而让他更清醒,每一拳都带着半年前那场雨的记忆。

最后剩下金表男人蜷在墙角,他蹲下来,撬棍抵着那颗昂贵的头颅。窗外有警笛声由远及近,他没有动,只是看着那双惊恐的眼睛。忽然他收回了撬棍,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走出仓库时,夜风灌满他撕裂的衬衫,身后传来一阵压抑的呜咽。他抬头看了看天,没有星星,但远处有灯亮着,像有人在等他回家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