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艺谋的《大红灯笼高高挂》像一幅浓墨重彩的工笔画,将封建大宅里的明争暗斗,都藏在了那一片刺目的红色里。电影里,那红不是喜庆,倒像是一道道血痕,勒在陈家大院每个女人的脖子上。
颂莲刚进陈家时,还是个穿学生装的清秀女子。她以为嫁入豪门是条出路,却不知自己踏进的是个精致的牢笼。老爷陈佐千像个影子,从没真正露过脸,可他的喜怒哀乐,却能决定四个太太的生死荣辱。那盏大红灯笼,就是权力的象征。谁屋里点了灯,谁就是今晚的宠儿,就能在饭桌上多吃几道菜,在下人面前挺直腰杆。
可这灯笼点起来容易,灭下去也快。大太太是尊泥菩萨,二太太笑里藏刀,三太太梅珊唱戏出身,敢爱敢恨,最后却被拖进死人屋。颂莲从天真到绝望,从反抗到麻木,不过短短一年光景。她装疯那场戏,红灯笼映着她惨白的脸,比鬼魅还吓人。
最让人心里发凉的,是那些看不见的规矩。捶脚的锤声一响,太太们的心就跟着颤。这声音比任何命令都管用,它告诉你:有人得宠了,有人要失势了。女人之间互相算计,互相告密,把自己活成了别人的刀。可她们又能怨谁?老爷是规矩,祖宗家法是规矩,连那口井都是规矩——不知有多少女人跳了进去,成了水底的冤魂。
电影结尾,陈家大院又来了新人,大红灯笼重新挂起,锤声再次响起。一切都和从前一样,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。只有颂莲疯了,在院子里一圈一圈地走,嘴里念叨着谁也听不懂的话。那红灯笼依旧高高挂着,照得见人脸,照不见人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