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部老电影里的雨，下得真大。我缩在街角那家二手唱片店的屋檐下，看着水珠顺着褪色的招牌滴落，砸在鹅卵石路面上，溅起细小的水花。空气里混着潮湿的灰尘和某种旧木头的气味，远处传来咖啡馆里若有若无的爵士乐，像是从另一个世界飘来的叹息。
然后她就出现了。不是从电影银幕上走下来的那种出现，而是像一段被遗忘的旋律突然在脑海里响起。她穿着一件米色风衣，头发被雨打湿了几缕，贴在脸颊上，手里抱着一摞厚厚的书，最上面那本封面印着《卡萨布兰卡》的剧照。我们几乎同时伸手去推那扇沉重的木门，指尖在门把手上轻轻碰触，又迅速缩回。
“抱歉。”她笑了笑，眼睛弯成月牙的形状，像电影里那些女主角一样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温柔。
唱片店里很暗，只有一盏昏黄的灯照着角落里的老式留声机。老板是个留着络腮胡的老人，正闭着眼靠在藤椅上，仿佛沉浸在某种遥远的回忆里。她走到“经典爱情”的格子前，手指划过一张张唱片，最后停在一张磨损的封套上——那正是《卡萨布兰卡》的原声带。
“你也喜欢这部片子？”她转过头问我，声音很轻，却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。
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雨还在下，透过玻璃窗，街上的行人都变成了模糊的影子。那一刻，我突然觉得我们像站在一部老电影里，镜头缓缓推进，背景音乐渐渐响起，而台词早已写好在命运的书页上。
后来我们聊了很多，关于鲍嘉，关于褒曼，关于那些在战火中依然闪烁的爱情。她告诉我她每个周末都会来这家店淘唱片，我说我总在雨天躲进这里避雨。我们像两个被同一部电影吸引的观众，在散场后偶然相遇于走廊，却发现彼此都记住了同一些台词。
雨停的时候，她买下了那张唱片，却没有离开。我们并肩站在门口，看着水洼里倒映出的天空，慢慢变得明亮。她说：“下次下雨，我还会来这儿。”我点点头，没有说我也是。
转身离开时，我听见身后的门铃轻响，像电影结尾那声悠长的汽笛。我知道，有些故事不需要结局，只要一个开始，就足以让整个城市都染上浪漫的颜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