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是夜里下的,砸在破旧的瓦片上,像无数只手指甲在挠。我推着熄火的摩托车,沿着泥泞的土路走了半个钟头,才看见那盏昏黄的灯。灯挂在一根歪斜的木杆上,底下是块斑驳的木板,用红漆写着“野店”两个字,漆顺着木纹淌下来,像凝固的血。
推门进去,柜台后坐着个干瘦的老头,眼皮耷拉着,像是许久没睡。我说要间房,他抬起眼皮看了我一眼,那眼神让我后背发凉——不是打量,是确认,确认我是不是他要等的人。他没说话,从墙上摘下一把黄铜钥匙,钥匙上拴着个褪色的红绳结,像女人头绳。
走廊很长,灯管滋滋作响,忽明忽暗。地板是木头的,每一步都发出吱呀声,仿佛底下埋着什么东西在翻身。我数着门牌号,从101到109,最后停在走廊尽头的110。门推开时,一股霉味混着铁锈味扑面而来。床单是白的,但边角有几点暗褐色的渍,洗不干净的那种。
半夜被走廊里的脚步声惊醒,很轻,像赤脚踩在木板上。我贴着门缝往外看,只见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背影,头发散着,走到隔壁房门口停住了,没有敲门,直接推门进去。那门没锁。我听见里面传来低低的说话声,听不清内容,但语气像是哄孩子。
第二天退房时,老头还是坐在柜台后,还是那副没睡醒的样子。我问隔壁住的人呢,他拿抹布擦着柜面,慢吞吞地说:“隔壁?那是杂物间,堆着些旧家具。”我愣住,昨晚明明看见那女人进去了。老头又补了一句:“你昨晚睡的,是老板自己住的房间。老板去年死了,死在那张床上。”
我低头看手里的钥匙,红绳结像一根干枯的血管。窗外雨还在下,泥路上有两行脚印,一行是我的,另一行很浅,像是赤脚踩出来的,一直延伸到野店门口就消失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