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一九九四年的香港,弥敦道上霓虹灯管烧穿了几个字,雨落在重庆大厦的玻璃幕墙上,拖出长长的水痕。王家卫用一部电影,把这座城市的孤独切成两半——一半是金城武的过期凤梨罐头,一半是梁朝伟对着毛巾说话的夜晚。
金城武扮演的警察223,在四月三十日那天给自己定下一个期限。他每天买一罐五月一日的凤梨罐头,等待阿MAY回来。罐头会过期,秋刀鱼会过期,连保鲜纸都会过期。他跑完五公里,汗水浸透制服,站在便利店门口,发现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是不会过期的。那个夜晚,他吃掉三十罐罐头,然后决定去跑步,把身体里多余的水分蒸发掉。
重庆大厦的电梯里,林青霞戴着金色假发和墨镜,穿着雨衣在烈日下行走。她是个女毒贩,在混乱的楼道里穿行,身后跟着一群印度人。她在那间狭窄的房间里睡去,醒来发现金城武正在帮她擦高跟鞋。两个失眠的人,一个讲粤语,一个讲普通话,在酒店房间里看粤语长片。天亮时,金城武说,如果记忆也是一个罐头,他希望它永远不会过期。

快餐店的王菲摇头晃脑地听着《California Dreaming》,偷偷潜入梁朝伟的家,帮他换掉毛巾,把加洲的阳光贴在他镜子上。梁朝伟对着肥皂说话,让它不要消瘦下去;对着毛巾说,不要流泪。他不知道有人来过,不知道那间逼仄的公寓已经被另一个人的气息填满。直到有一天,他打开那封信,决定去加洲。
王家卫用摇晃的镜头和抽帧的画面,把香港拍成一个巨大的孤独容器。每个人都在寻找,每个人都在错过。金城武站在中环的半山扶梯上,林青霞从他身边滑过;王菲在快餐店炸鸡,梁朝伟在门外抽烟。他们之间的距离,不过是一罐凤梨罐头过期的日子。
电影最后,王菲画了一张手写的登机证,时间是一年后。梁朝伟买下那个快餐店,等她回来。加洲的阳光照进来,香港的雨终于停了。但谁知道呢,也许他们还会错过,就像城市里所有擦肩而过的陌生人一样。

“如果记忆是一个罐头,我希望它永远不会过期。”——金城武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