维也纳的夜晚总是带着一种慵懒的华丽，街灯把影子拉得很长。她第一次看见他的时候，还是个十三岁的女孩，穿着破旧的校服，站在公寓的楼道里。他搬来的那一天，整个楼道都亮了起来，他身上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光芒。她不知道那是不是爱，只知道从那天起，她的心跳就不再属于自己。
她开始留意他的一切。他抽烟的姿势，他说话时微微上扬的嘴角，他深夜归来的脚步声。她把耳朵贴在墙上，听他在房间里走动，想象他在做什么。她甚至偷偷捡起他扔掉的烟蒂，像收藏一件珍宝。母亲改嫁后要带她离开，她跪在地上求母亲让她留下来，却说不出口真正的原因。离开的那天，她哭了一整夜，不是因为舍不得这个城市，而是因为从此再也看不见他。
十八岁那年，她回到维也纳。她已经长成了一个美丽的女人，走在街上会有男人回头看她。但她眼里只有一个人。她故意在他常去的咖啡馆流连，在他散步的公园徘徊。终于有一天，他注意到了她。他的眼神还是那样温柔，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挑逗。她跟他回了家，那一夜，她把十八年的思念都倾注在他的怀里。天亮的时候，他说要出远门，说回来就找她。她信了。
她怀了他的孩子。在昏暗的产房里，她咬着牙没有哭。她想起他曾经说过，他喜欢自由，不喜欢被束缚。所以她选择一个人把孩子生下来，一个人抚养。为了让他们的孩子过上体面的生活，她把自己卖给那些有钱的男人。每年他生日，她都会让人送去一束白玫瑰，就像当年他第一次到她家时送给她的一样。
多年后，他们在舞会上重逢。他还是那样英俊，眼神还是那样迷人。他走过来请她跳舞，完全认不出她是谁。他说，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。她笑了，笑得眼泪快要掉下来。他又一次带她回家，又一次在清晨说要离开。她终于明白，在他眼里，她不过是一个又一个夜晚的过客，连名字都不值得记住。
他们的孩子死了。一场伤寒，带走了这个世上唯一属于她的亲人。她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，把所有的信纸铺在桌上，开始写那封永远不会寄出的信。她写得很慢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里剜出来的。她知道他永远不会知道她是谁，永远不会知道有一个女人用一生的时间爱着他，而他甚至连她的名字都没有问过。
信写完了，她把它放进信封。窗外，维也纳的夜晚还是那样美丽。她想起第一次看见他的那个下午，阳光正好照在他脸上，他笑着从她身边走过。那一刻，她的整个世界都亮了，然后永远暗了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