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夏天,蝉声聒噪,柏油路被晒得发软。小男孩正男背着书包,低着头,像一株蔫了的向日葵。他要去很远的地方找妈妈,可口袋里只有几张皱巴巴的钞票。
菊次郎是个闲汉,叼着烟,趿拉着拖鞋,满嘴牢骚。他收了正男的钱,说是带路,其实自己也不认得路。两个人坐错车,走错方向,在陌生的公路上像两只迷路的蚂蚁。菊次郎骂骂咧咧,正男就默默跟在后面,偶尔抬头看天,云很白,天很蓝。

路上遇见形形色色的人:好心的旅馆老板娘塞给他们饭团,流浪诗人教正男用叶子吹曲子,骑摩托的胖子载他们一程,又一起在稻田里捉青蛙。菊次郎输了游戏会耍赖,偷了西瓜被追着跑,摔进沟里还咧着嘴笑。正男看着这个胡闹的大人,渐渐忘了找妈妈的事。
后来他们到了那个地址,妈妈已经有了新家。正男站在远处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菊次郎没说话,只是拍拍他的头,带他去买了最甜的刨冰。回去的路上,菊次郎抢了一个天使铃铛送给正男,说摇一摇就能召唤天使。

夏末的傍晚,他们坐在河堤上。菊次郎望着夕阳,忽然说:“我也很久没见过我妈妈了。”风把这句话吹散,正男却听清了。他把铃铛放进菊次郎手心,两个人都没再说话,只是看着天边的火烧云,一层层地烧下去。
那个夏天没有英雄,没有奇迹。只有两个孤独的人,在漫长的公路上,把彼此的伤口晒成了盐,又用冰凉的溪水冲走。正男后来想起那个夏天,记不清妈妈的脸,只记得菊次郎笨拙地学他走路,故意摔一跤,逗他笑的样子。

原来夏天是会结束的,但有些温暖,像晒透的棉被,收进柜子里,冬天翻出来,还有太阳的味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