昭和初年的京都，荒凉的山野间，一个瘦骨嶙峋的婴儿被遗弃在枯草堆里。母亲因饥饿而发疯，父亲早已不知去向。婴儿的哭声引来野狗，又引来一个佝偻的老头。老头没有救他，而是蹲下来，用浑浊的眼睛盯着这个刚来到世上的生命，嘴里喃喃道：“你也是来吃人的吗？”
这个婴儿便是阿修罗。他像野兽一样在废墟中长大，吃树皮、啃泥土，甚至从死人身上撕下肉块塞进嘴里。电影里最震撼的一幕，是他蹲在腐烂的尸体旁，嘴角沾着暗红色的血，眼神却清澈得可怕。那种清澈不是纯真，而是对生存最原始的理解——活着就要吃，吃就要有东西可吃，没有东西吃，那就把自己也变成食物的一部分。
阿修罗遇到一个女人。女人是村里唯一还愿意给他一口水喝的人。她也有自己的孩子，也饿得皮包骨头。女人把米粥分给阿修罗，自己的嘴唇干裂出血。阿修罗第一次感受到温暖，可这份温暖很快就被现实撕碎。村里人发现阿修罗吃人肉，他们举着镰刀和火把追打他，骂他是畜生，是恶鬼。女人站在人群里，没有替他说话，只是低下了头。
阿修罗逃进山里，遇见了老和尚。老和尚说：“你吃人肉，是因为你饿。可你吃了人，你就不再是人。”阿修罗问：“那我不吃，就会死，死了算什么？”老和尚沉默了很久，说：“死了，就不用再问这个问题了。”
电影的残酷在于，它没有给出答案。阿修罗最后没有变成完全的野兽，也没有变成圣人。他继续活着，继续在饥饿与道德之间挣扎。他偶尔还会偷偷挖开新坟，但每次下咽时，都会想起女人递给他那碗粥的温度。那碗粥让他明白，人活着不只是为了吃，可如果不吃，连记住那份温度的机会都没有。
因果报应在电影里不是简单的善恶有报，而是一个循环：饥饿带来吃人，吃人带来罪孽，罪孽带来痛苦，痛苦又加深饥饿。阿修罗是果，也是因。他吃下的每一口肉，都让他离人更远，离鬼更近。可当他有机会吃下最后一顿饱饭时，他却选择了把食物留给那个女人的孩子。
那一刻，阿修罗没有成佛，也没有成魔。他只是站在人鬼之间，用最笨拙的方式，偿还了那碗粥的恩情。
—— 看完电影，久久无言。饿到极致时，谁还能守住做人的底线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