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，城中村的出租屋亮着一盏昏黄的台灯。阿凯把警徽从贴身口袋里摸出来，用拇指反复擦拭那道细小的划痕。那是昨天审讯时，毒贩挣扎间留下的。他盯着警徽看了很久，又把它塞回暗袋里，那里已经磨出了一层薄茧。
他的手机屏幕亮着，一条加密短信躺在收件箱里：“老地方，明天下午三点。”发信人是一串乱码，但阿凯知道那是他的上线。他删掉短信，把手机卡抽出来，换上一张印着“阿豪”名字的备用卡。窗外传来野猫的叫声，他翻身下床，套上那件洗得发白的黑夹克，口袋里装着“阿豪”的身份证和一张过期的赌场会员卡。
白天，他叫阿豪，是西郊码头一个靠催债混饭吃的马仔，说话带脏字，见谁都眯着眼笑，兜里永远揣着半包皱巴巴的烟。晚上，他叫陈凯，是缉毒大队的卧底警察，会对着镜子练习握枪的姿势，把每一次接头暗号背得滚瓜烂熟。
但最难的，不是记住两套身份，而是分清哪个才是真正的自己。昨天傍晚，他帮一个被高利贷逼得走投无路的老头挡了一刀，回到出租屋才发现后背的伤口还在渗血。他对着镜子涂药，镜子里的人眼神涣散，嘴角还挂着一丝痞笑——那是阿豪的表情，可陈凯知道，自己刚才救人的时候，心跳得比追捕毒贩时还快。
有一次，他在码头仓库里看见一个初中生模样的男孩在偷偷吸食冰毒，他下意识地按住对方的手腕，用警校教过的擒拿术把人按倒在地。男孩吓得直哭，喊他“豪哥”。他愣了两秒，松开手，从兜里掏出一包烟，塞进男孩嘴里：“滚，再让我看见你，打断你的腿。”那天晚上，他失眠了，脑子里全是男孩惊恐的眼神，还有自己颤抖的指尖。
双重生活像一张越织越密的网，把他裹得喘不过气。他学会了在酒桌上跟毒贩称兄道弟，学会了用刀背拍人的时候避开要害，学会了在梦里说梦话时咬住自己的舌头。可有些东西是藏不住的——比如他每次经过派出所门口，都会下意识地放慢脚步；比如他听见警笛声时，心跳会莫名地加速。
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，只知道那个“阿豪”的壳子越来越厚，而“陈凯”这个名字，快要被他忘在某个潮湿的角落了。手机又震了一下，新短信只有四个字：“收网，明晚。”他盯着屏幕，窗外的天已经泛白，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，落在他手背上，像一道无形的伤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