湘西的山路永远蒙着一层湿漉漉的雾气,林间偶尔传来几声乌鸦的哑叫。赶尸先生阿九背着铜铃,走在队伍最前头,身后跟着七个披着黑袍的影子。那些影子一跳一跳的,脚后跟从不沾地,额头上贴着黄符,符上朱砂画的符文在暗夜里泛着微光。
阿九是茅山派第三十七代传人,手里那根赶尸鞭是祖师爷传下的老物件。他嘴里念着晦涩的咒语,铜铃一摇,尸体们便齐齐跳一步。夜风穿过林梢,吹动黑袍下摆,露出那双僵直的腿——脚踝处绑着浸过黑狗血的麻绳,这是防止尸变的关键。

这一趟赶的是七具客死异乡的商贾尸首,要送回百里外的故土。阿九记得师父说过,赶尸人最忌回头,也忌生人靠近。可偏偏今夜,前方岔路口立着个白衣女人,手里提一盏惨白的灯笼。
“先生,行行好,捎我一程。”女人的声音像浸了冰水。

阿九眼皮一跳,左手悄悄掐了个诀。他认得这女人——三天前在义庄见过她的尸身,是遭山匪杀害的寡妇,怨气极重。此刻她魂魄不散,竟化作厉鬼拦路。
“阴人归阴,阳人归阳。”阿九沉声道,“你既已死,何必留恋阳间。”

女人忽然笑了,灯笼里的火苗蹿起三尺高:“先生赶的也是死人,何不让我也加入队伍?”
阿九不再答话,右手一抖,赶尸鞭在空中炸响。鞭梢缠住女人手腕,他咬破舌尖,一口血雾喷在符纸上。那符纸无火自燃,化作一道金光射向女人眉心。厉鬼发出一声尖啸,身影渐渐淡去,最终化作一缕青烟消散。

阿九抹了把额头的汗,回头一看,七个尸体齐齐停住,黑袍下露出泛青的脸。他重新摇响铜铃,咒语声在山谷间回荡。天亮前,必须赶到下一个客栈,那里有他埋好的糯米和桃木钉。湘西的赶尸路,从来不是为活人准备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