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一点，李然又点开了那部刚上线的网络电影。屏幕亮起，没有片头广告，直接进入正片。他习惯性地按下倍速播放，两倍速下，男女主角的对话变得急促，像一场被按了快进键的人生。这已经是本周他看的第七部网络电影了，每部时长都在九十分钟以内，恰好够他吃完一顿外卖，或者熬过一个睡不着的夜晚。
这些电影里，有穿越回古代当王妃的，有外卖小哥意外获得超能力的，还有中年夫妻在离婚旅行中重新相爱的。剧情谈不上精致，特效也说不上逼真，但李然就是停不下来。他记得小时候在电视上看电影，要等固定的播出时间，错过了就得等重播。现在，他躺在沙发上，拇指轻轻一滑，就能从一部电影跳到另一部电影，像翻看一本永远读不完的杂志。
微短剧的兴起让这种观看习惯更加碎片化。三分钟一集，反转再反转，李然的母亲甚至用吃饭的时间就能追完一部三十集的短剧。她总说，长电影太慢了，等不到结局就想睡觉。而流媒体平台似乎读懂了这种焦虑，把电影切成一段段高潮，把叙事压缩成一个个爆点，让人在通勤路上、午休间隙、睡前的几分钟里，都能完成一次精神上的短暂出走。
有一次，李然在平台上翻到一部二十年前的经典老片，他犹豫了一下，最终还是没有点开。他知道自己已经很难再静下心来看完一部两小时的电影了，那种缓慢的铺垫、细腻的表演，在他被短视频驯化的耐心面前，显得遥远而陌生。他关掉手机，房间里一片漆黑，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，无数个像他一样的人，大概也正对着小小的屏幕，在倍速播放的人生里，寻找着片刻的慰藉。屏幕暗下去的时候，李然忽然有些怀念那种等待的感觉，但他已经想不起来，等待一部电影开场，究竟是怎样的心情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