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宅的堂屋正中,供着两张黑白照片。左边那个是刚过世的小叔,右边那个,是邻村三天前溺死的姑娘。奶奶说,活着没成的姻缘,死了也得补上。这叫配阴婚,也叫冥婚。
我从小在乡下长大,听过不少关于冥婚电影里演的那种阴婚规矩。电影里总爱拍红轿子抬着纸扎的新娘,吹鼓手吹着唢呐,一路撒着黄纸钱。可现实中,这场阴婚比电影里更冷,更静。没有唢呐,只有夜风穿过堂屋门缝的呜咽声。纸糊的嫁衣放在供桌上,红得刺眼,像一摊干涸的血。

奶奶让我去后院取那对龙凤烛。我路过柴房时,听见里面传来窸窣的响声。门缝里,我看见小叔的遗照被翻了过来,背面用朱砂画着奇怪的符咒。而那件纸嫁衣,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风吹到了地上,袖口正对着我的方向,像是要招手。
我蹲下身,想捡起那件纸衣。指尖刚碰到纸面,一阵冰凉的触感顺着手指爬上胳膊。我猛地缩回手,发现纸衣的胸口处,不知何时多了一小片水渍,像是眼泪打湿的痕迹。可这屋里,明明没有人哭过。

晚上,奶奶把我和那姑娘的牌位关在同一间屋子里。她说,阴婚的规矩,新人要同处一晚,才算礼成。我躺在床上,盯着房梁上的蜘蛛网,听着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。不知过了多久,我听见一声极轻的叹息,像从枕头底下传出来的。
我伸手去摸,摸到一个硬硬的东西。是那姑娘的牌位,不知怎么被放到了我的枕下。牌位背面,刻着一行小字:救救我,别让他们把我烧了。

我浑身一激灵,坐起身来。月光透过窗纸,照在供桌上那件纸嫁衣上。嫁衣的裙摆,正缓缓地,像被风吹动似的,朝着门口的方向飘去。门外的夜色里,隐约传来唢呐声,比电影里放得还要凄厉。
那一刻我终于明白,这场冥婚电影,从来不是给活人看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