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开罗的老城区,有一家放映埃及电影的影院,墙壁上贴满了褪色的海报,其中一张是《尼罗河上的对话》。那部电影拍摄于上世纪七十年代,讲述了一个开罗商人在尼罗河畔偶遇一位法国女游客的故事。商人带她乘坐传统的帆船,从吉萨出发,沿着尼罗河一路向南。河水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金黄的光泽,两岸的棕榈树和泥土房缓缓后退。电影里没有激烈的冲突,只有两个人在船上缓慢地交谈,话题从古埃及的神话转到现代开罗的市井生活。
影片中有一段长达十分钟的镜头,帆船停靠在河中央,商人指着远处的开罗塔说,那是他年轻时和初恋女友约会的地方。女游客问他后来为什么没娶她,商人沉默了很久,最后说,因为尼罗河每年都会泛滥,把一切痕迹都冲走。这句话在电影里出现了三次,每次都在不同的场景中。第一次是在尼罗河岸边,第二次是在开罗的汗·哈利利市场,第三次则是在电影结尾,商人独自站在船头,看着河水向东流去。

埃及电影导演喜欢用尼罗河作为隐喻,它既是生命的源泉,也是遗忘的象征。开罗的喧嚣在电影里被压缩成背景音,偶尔有宣礼塔的诵经声和汽车喇叭声穿插进来,但镜头始终没有离开河面。女游客在离开前,给商人留下了一张纸条,上面写着一句阿拉伯语谚语:“喝过尼罗河水的人,终将归来。”商人把纸条折成纸船,放进了河里。电影没有交代女游客是否真的回来了,只是在她走后,尼罗河的水位开始上涨,淹没了开罗低洼处的几条街道。

那部电影后来在埃及电影资料馆里被重新修复,但底片有一段缺失了,恰好是女游客放纸船的那个镜头。修复师根据导演的笔记,用动画补全了那一段。现在每次放映到那里,观众都会看到一只纸船在河面上飘动,而河水是深蓝色的,和电影其他部分的金黄色调完全不同。有人说那是修复师的失误,也有人说那是故意的,因为尼罗河本身就不该被一种颜色定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