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九二八年的上海,天一公司把平江不肖生的《江湖奇侠传》搬上了银幕。那部《火烧红莲寺》一上映,整个影坛都炸开了锅。银幕上飞剑纵横,掌心雷轰隆作响,红莲寺的殿宇在烈焰中崩塌,观众看得屏息凝神,散场后还在议论不休。

故事其实不算复杂。湘西的侠客们追查失踪的少女,一路寻到红莲寺。那寺庙表面是清净佛地,内里却藏着淫邪的密室机关。知圆和尚练就了邪门法术,能驱使纸人纸马,还能从掌心放出毒火。女侠红姑身轻如燕,踏着树梢来去自如;柳迟更有一手神剑术,剑光化虹,直取妖僧首级。最叫绝的是那场火烧戏,特技师用模型和烟火造出漫天火海,红莲寺的飞檐斗拱在火光中扭曲变形,配上胶片染色的红光,真如地狱现世。
这部电影最了不起的地方,是把武侠和神怪揉成了一团。侠客们不再只是拳脚功夫,他们能腾云驾雾,能祭出法宝,能元神出窍。这种超乎常理的想象,恰好满足了乱世里人们对超能力的渴望。观众看着银幕上那些飞天遁地的人物,仿佛自己也跟着脱离了苦闷的现实,在虚幻的江湖里快意恩仇。

后来这部电影衍生出十八部续集,每一部都烧一次红莲寺,观众却百看不厌。胡蝶演的侠女秋瑾式装束,成了当时女子争相模仿的打扮。可惜的是,后来因为影片被指宣传迷信,遭到当局查禁,那些珍贵的胶片也大多散佚了。如今再看残存的剧照,依然能感受到当年那种粗砺又炽热的想象力。
红莲寺烧了又烧,烧不尽的是那个年代中国人对侠义的向往。哪怕法术是假的,火焰是模型做的,那份快意恩仇的爽快,却是实实在在的。
